內幕交易罰款是否構成刑事檢控？

案件基本資料

• 案件名稱：Koon Wing Yee 訴 Insider Dealing Tribunal 及 The Financial Secretary；Chan Kin Shing Sonny 訴 Insider Dealing Tribunal 及 The Financial Secretary
• 法院：香港終審法院 (Court of Final Appeal, CFA)
• 法官：李國能首席法官、包致金常任法官、陳兆愷常任法官、李義常任法官、梅師賢非常任法官

案情摘要

本案涉及兩宗上訴，源於內幕交易審裁處（「審裁處」）根據已廢除的《證券（內幕交易）條例》（「SIDO」）進行的調查。上訴人Koon Wing Yee（「Koon」）是Easy Concepts International Holdings Limited及Easyknit International Holdings Limited的主席，而上訴人Chan Kin Shing Sonny（「Sonny Chan」）是Koon的商業夥伴。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（「證監會」）對兩家公司股份的潛在內幕交易展開調查，並根據《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條例》（「SFCO」）第33條要求Koon和Sonny Chan回答問題，儘管他們聲稱這些問題可能導致自證其罪。審裁處隨後裁定兩人為內幕交易者，並施加了罰款及取消資格的命令。上訴法庭推翻了審裁處的裁決，認為內幕交易程序屬於《香港人權法案》（「人權法案」）第10條和第11條所指的刑事檢控，並應適用刑事證明標準。

核心法律爭議

本案主要法律爭議在於審裁處的內幕交易程序是否構成《香港人權法案》第10條和第11條所指的「刑事檢控 (criminal charge)」。具體而言，爭議點包括：審裁處施加罰款或取消資格的權力是否使程序帶有刑事性質；審裁處使用強制取得的自證其罪供詞是否違反自證其罪特權 (privilege against self-incrimination)；以及審裁處應否採用刑事證明標準 (criminal standard of proof)（即「無合理疑點 (beyond reasonable doubt)」）。

判決理由

終審法院裁定，由於《證券（內幕交易）條例》第23(1)(c)條賦予審裁處施加罰款的權力，且該罰款具有懲罰和阻嚇性質，因此內幕交易程序構成《香港人權法案》第10條和第11條所指的刑事檢控。法院強調，判斷是否為刑事檢控應著重於罪行的性質和潛在制裁的嚴重性，而非國內法分類。因此，審裁處使用強制取得的自證其罪供詞違反了自證其罪特權，且應適用無合理疑點的刑事證明標準。然而，法院認為取消董事資格的權力主要為保護性質，不構成刑事檢控。

引用案例與條文

本案引用了多項歐洲人權法院（「Strasbourg Court」）的判決，特別是 Engel v. The Netherlands (No.1) (1976) 1 EHRR 647 和 Ozturk v. Germany (1984) 6 EHRR 409，確立了判斷「刑事檢控」的三項標準：國內法分類、罪行性質、潛在制裁的性質和嚴重性。此外，亦引用了 R (McCann) v. Manchester Crown Court [2003] 1 AC 787，強調第三項標準的重要性。關於自證其罪特權，法院參考了 Saunders v. United Kingdom (1996) 23 EHRR 313 和 HKSAR v. Lee Ming-tee and Anor (2001) 4 HKCFAR 133。關於證明標準，則引用了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（「Committee」）的第13號和第32號一般性意見，確認無合理疑點是刑事檢控的標準。

裁決與命令

終審法院裁定上訴得直，但僅限於補救措施的爭議。法院推翻了上訴法庭撤銷審裁處所有裁決的命令，並宣告《證券（內幕交易）條例》第23(1)(c)條（罰款條文）無效。法院恢復了審裁處對兩名答辯人作出的內幕交易裁定，以及根據第23(1)(a)、23(1)(b)和第27條作出的命令（包括取消資格和沒收利潤）。各方須自行承擔終審法院上訴的訟費。

判決啟示

本案確立了香港法院在解釋《香港人權法案》時，會參考歐洲人權法院及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的判例和一般性意見。判決明確指出，即使國內法將某程序歸類為民事，若其涉及嚴重不當行為及具有懲罰和阻嚇性質的實質性制裁（如巨額罰款），則該程序仍可能被視為《人權法案》下的刑事檢控，從而享有刑事程序保障，包括自證其罪特權和無合理疑點的證明標準。判決亦展示了法院在處理違憲條文時，可透過宣告部分條文無效以使法律符合《人權法案》要求，而非全面推翻整個程序。

免責聲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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